今年3月18日晚,南京秦淮區發生一起父親失手打死13歲女兒的慘劇。兩次離異,跟13歲的女兒倩倩相依為命的父親鄭某,因為倩倩逃學一周,當天又遲遲不歸而大為光火。在當晚女兒回家後,他用鋼管毆打女兒;女兒吐血後,他抱起女兒緊急送醫。由於傷勢過重,倩倩在3月19日凌晨身亡。隨後,鄭某因故意傷害被警方抓獲並移送檢察機關。近日,鄭某在獄中接受檢察官審查時,痛苦地承認自己的教育方式有問題,現在他只求一死。
  通訊員 繆凌燕 成華 揚子晚報記者 賈曉寧
  悲劇閃回
  “爸爸,我錯了,下次我再也不敢了。”這是女兒昏迷前跟鄭某說的最後一句話。
  3月18日當晚,逃學一周的女兒遲遲未歸,鄭某獨自悶悶不樂喝下了4兩白酒。女兒回家卻不肯認錯,氣急的鄭某拿起鋼管毆打女兒,直把女兒打到吐血,才猛然意識到情況不對,趕緊抱起女兒送醫,此時正是雷雨交加。
  儘管醫院努力搶救,但一切都晚了,19日凌晨1點左右,醫生宣告倩倩死亡。
  “我打得太殘忍了,我自己都不敢再想。”鄭某日前接受檢察官審查時再三表示,自己不需要被原諒,現在只求一死。
  究竟是什麼讓嚴父爆發?
  女兒厭學又早戀,觸發了父親心中隱痛
  事實上,鄭某並非凶狠可憎之人,生活中,他其實可以說是一個無比寵愛女兒的父親。到底是什麼讓他釀成如此的悲劇?
  年少時的鄭某沒好好讀書,所以對待女兒的學習上,他也沒指望女兒將來靠讀書光宗耀祖,但他希望她至少讀書讀到高中畢業。可是上初中的倩倩就是不想上學,在被打之前,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沒有上課,這讓鄭某非常生氣。
  而女兒的早戀更是觸動了鄭某心中一個近30年的隱痛。鄭某告訴檢察官,1986年自己被判有期徒刑兩年,因為姦淫幼女罪。當時他十七歲,初中沒上就已混社會,跟一個十幾歲的女孩談戀愛,當時也不知道對方的年齡,兩人發生了關係。因為對方不滿十四周歲,這段在他眼裡的“正常戀愛”成了犯罪,他也因此獲刑。這幾年他遇到過當年的小女友,對方在一家超市打工,吸毒,四十多歲,連個孩子都沒有——他不希望這種事發生在女兒身上。
  然而,通過翻看倩倩的網絡聊天記錄,鄭某知道倩倩和一個20多歲的社會青年早戀。他曾警告過那個青年,還讓自己母親帶女兒到醫院檢查,最終由於女兒的反對沒有查成。
  3月18日那天,倩倩晚歸又不肯認錯,激起了鄭某心中各種不安和惱怒……
  父女倆也曾有幸福的過往
  那時女兒很乖,父親對女兒百依百順
  鄭某曾經有兩段婚姻,倩倩的媽媽生下倩倩後,沒多久就與鄭某離婚。為了更好地疼愛女兒,鄭某爭到了倩倩的撫養權。在與第二任妻子離婚之後,二婚妻子生的小女兒與母親一起生活,而鄭某隻能與倩倩相依為命。鄭某過去一直沒有穩定職業,在社會上混,也曾發跡開過公司,但是公司幾年前倒閉了。
  不管自己的經濟條件如何,鄭某都是很愛女兒的。用鄭某朋友的話說,鄭某很疼女兒,尤其在有錢的時候對女兒是百依百順,要什麼買什麼。即使現在條件不如從前,在物質上也是能滿足女兒儘量滿足。就在出事之前,為了避免女兒和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接觸,鄭某辭掉工作,專門在家接送女兒。
  而在鄭某的回憶中,女兒倩倩是個乖孩子。倩倩從小就是自己起床疊被子,衣服也都是自己洗。十歲生日的時候,家人在酒店給女兒慶祝,倩倩曾經跟鄭某說:“爸爸,我們都是同病相憐的人,你五歲沒了父親,我還沒記事就缺少母愛,我們兩個要好好過。”
  獄中反省:愛太深打太狠
  教育叛逆期的女兒不懂方法只會打
  近日,鄭某因涉嫌故意傷害罪被秦淮區檢察院批准逮捕,對此鄭某沒有絲毫意見,他說自己就是個“神經病”,罪有應得。鄭某的內心不能原諒自己,入獄後鄭某同屋有個信佛的獄友,鄭某請他幫忙抄了佛經在紙上,每天念108遍給倩倩超度,希望女兒能走得安心一點。
  “哪個父親想害女兒,只是方式方法不對。”鄭某對檢察官說。在教育女兒的問題上,鄭某的確有問題。第一個是太寵,他也開過公司做過老闆,生活也曾算富裕,所以對女兒的物質要求基本都能滿足。女兒想吃可樂雞翅,他專門去學習,女兒跟同學聚會,他從來都是讓女兒很有面子,他覺得“窮養兒富養女”。這個傳統觀念也許沒問題,但是在具體使用上,鄭某的行為有些過分了。而最終引發慘劇的一個導火索,就是鄭某過於寵愛女兒,為了照顧女兒,辭掉了月薪5000多元的工作,每天都送她去學校,失去生活來源。第二個是打得太狠,據鄭某自己交代,他對於女兒的家庭暴力由來已久,他脾氣暴躁,教育孩子也沒有方法,做錯事情就打,倩倩對父親的抵觸情緒比較多。鄭某自己告訴檢察官,倩倩的一個手指還被他打得骨折,曾經打過石膏,倩倩嫌不好看,自己把石膏拆掉了。
  【專家分析】
  該如何教育和關愛青春叛逆期的孩子?昨天,南京外國語學校兒童教育心理專家吳蓉老師對本案作了分析,也為所有家有叛逆期孩子的家長提供意見。
  A 本案解析
  兩大失誤,讓父愛錯位變成恨
  吳老師分析說,鄭某其實是很愛自己女兒的,但又不會教育女兒。
  首先鄭某富養女的傳統觀念,其實造成了現在他與女兒內心的第一道隔閡。過去鄭某有錢,對女兒有求必應,現在經濟條件不行了,物質的滿足不能和從前相比。這對於13歲的倩倩來說,很可能造成的錯覺就是父親不再愛自己。這點在鄭某那裡也得到印證:鄭某有錢時,為兩個女兒都購買了高額意外人身保險,但後來沒錢續交,就把兩個保險都停了。倩倩以為父親只停交了自己的保險,對父親很有意見。
  再有,鄭某把自己人生的如意和不如意都傾瀉在了女兒的身上,最終把愛女兒演變為單一的方式——狠打。這樣一來,雙方對於愛的目標發生了嚴重錯位。父親希望通過打的方式讓孩子能少走彎路,讓孩子變成“乖女兒”來體現自己的愛;而女兒就認為,父親簡單粗暴,就是根本不愛自己。
  B 育兒建議
  孩子叛逆沒招了,要及時求助
  如何教育好叛逆期的孩子?吳蓉建議——
  首先,家長要和孩子建立一種和諧關係,關係比教育更重要。家長要在建立這種關係的時候,讓孩子覺得自己被愛,被尊重,被理解。
  第二,家長要自我獲得成長,伴隨孩子一起成長。其實教育孩子也是家長自我完善的過程,家長在自我完善的過程中,給孩子樹立榜樣,更能得到孩子認可。
  第三,就是要找到多種方式來教育孩子。孩子叛逆主要表現在他不願意接受家長給予的東西,家長如果能通過其它方式,而不是單一的毆打或者嘮叨,明白孩子想要什麼,也許可以獲得事半功倍的效果。
  “拿孩子沒辦法的時候,很多家長現在求助於心理專家,如果鄭某和女兒倩倩發現雙方已不能夠溝通,早點向心理專家求助,緩和雙方的關係,也許悲劇可以避免。”吳老師告訴記者。
 
(編輯:SN091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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